华体会- 华体会体育官网- 体育APP下载国家创投引导基金:以20年耐心破解“长周期”融资困局
2026-01-13华体会,华体会体育官网,华体会体育,华体会体育APP下载
2025年12月26日,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启动仪式在北京举行。这只由中央财政出资设立、总规模达千亿元级别的“航母级”引导基金正式揭开面纱,标志着我国支持硬科技发展的资本供给体系迎来历史性升级。财政部相关负责人在仪式上表示,该基金将以“投早、投小、投长期、投硬科技”为鲜明导向,通过创新的三层架构设计,用20年超长存续期匹配硬科技研发规律,预计将撬动万亿级社会资本涌入人工智能、生物制药、量子科技、6G等前沿领域。
这只基金的诞生,不仅是一次财政投入方式的革新,更是一场针对我国科技创新融资痛点的精准手术。
硬科技的研发周期往往跨越十余年,而传统创投基金常见的“5+2”存续模式,根本走不完从实验室到产业化的全流程。这正是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将存续期明确设定为20年(包含10年投资期与10年退出期)的核心逻辑——让资本周期与创新周期实现战略性匹配。这一制度设计在生物医药领域显得尤为关键:一款创新药从化合物筛选到上市审批,平均需要10—15年时间,投入动辄数十亿元。传统资本往往在临床二期或三期时便急于退出,导致众多潜力项目因资金断裂而夭折。引导基金的超长周期,理论上可以覆盖从基础研究、中试放大到商业化生产的全链条,让科学家无需为短期融资分心。
更值得关注的是考核机制的革新。基金首次在国家级创投引导基金中系统性引入“容错率”指标,对因技术研发不确定性导致的投资失败,不纳入负面考核。这一突破源于对创新规律的深刻认知——前沿探索本就伴随着高失败率,若用传统国资的保值增值思维来苛求每笔投资,只会导致资本涌向成熟的“跟风”项目。这并非放任不管,而是建立尽职免责的边界。基金将建立分层分类的绩效评价体系,对种子期、初创期项目设置更宽容的亏损容忍度,同时将技术突破、专利布局、产业带动等非财务指标纳入考核。这种“长周期+高容错”的制度组合,本质上是为硬科技量身定制了一套资本支持系统。
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的另一大创新,在于打破传统单层母基金模式,构建“引导基金—区域基金—子基金”的三级火箭架构。这一设计既保证了国家战略的精准落地,又最大限度激发了市场活力。
具体来看,顶层为国家引导基金公司,由中央财政直接出资,履行政策引导与主体责任,实施市场化风险分担机制,不承担全额风险兜底;中间层为区域基金,聚焦京津冀、长三角、粤港澳大湾区三大科创高地(布局符合《加快构建科技金融体制的若干政策举措》中“13个重点地区协同创新”要求),以有限合伙形式设立,采取“子基金投资为主、直投为辅”的模式,其中子基金投资占比不低于80%,直投部分重点对接国家重大科技项目;底层子基金则完全市场化运作,平均规模不超过10亿元(单个子基金规模上限20亿元),引导基金不谋求第一大出资人地位,充分授权专业管理团队决策。
按此架构,1000亿元中央财政资金,若平均以25%的比例出资,可直接带动约4000亿元社会资本参与子基金;子基金再通过1:3至1:5的杠杆投资具体项目,最终可形成超过1万亿元的投资规模。这种“财政投入—区域放大—市场撬动”的传导机制,实现了政策性与效益性的统一。
市场化运作是这一架构的灵魂。在首批签约的子基金管理机构中,既有深创投、君联资本等本土老牌机构,也有红杉中国、高瓴创投等市场化头部品牌。这些机构将获得充分的决策自主权,引导基金主要通过负面清单、比例限制等方式进行底线管理,而非干预具体项目判断。这种设计避免了国家资本对微观投资的直接干预,又能通过专业化管理团队遴选优质子基金,确保资金精准投向政策目标领域。
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的投资方向,全面对接国家中长期科技发展规划,明确锁定集成电路、人工智能、生物医药、量子科技、6G、航空航天、未来能源七大领域。其中生物医药作为生物制造领域的核心赛道,与人工智能、量子科技、6G一同列入首批投资重点。
为确保“投早投小”导向落地,基金设定刚性约束:对种子期、初创期企业投资不低于总规模70%,单笔投资不超过5000万元,目标企业估值不超过5亿元。这种“小额、分散、早期”的策略,确保资金精准滴灌到科技创新的“前端”和“末梢”。
在人工智能赛道,基金聚焦大模型算法创新、通用AI芯片、算力基础设施等关键环节。在生物制药领域,针对创新药研发周期长的特点,基金专门设立“生物医药专项子基金”,允许对单个项目投资周期延长至10年以上,覆盖从临床前研究到商业化生产的全流程。量子科技与6G则代表着“未来产业”的前瞻布局,这两个领域目前都处于技术路线尚未完全确定的早期阶段,产业应用前景尚不清晰,短期商业化难度极高,但基金的布局体现了着眼长远、抢占未来科技制高点的战略眼光。
区域差异化布局也体现了政策智慧。京津冀区域基金侧重航空航天、未来能源等重资产硬科技;长三角聚焦集成电路、人工智能等数字经济核心赛道;粤港澳大湾区则发挥生物医药、低空经济等产业优势。这种“全国统筹+区域特色”的模式,既避免了重复建设,又能发挥各地比较优势。
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的启动,影响的远不只其直接投资的存量资金,更在于对整个创投行业生态的示范与牵引。
在募资端,基金明确打通保险资金、养老金等长期资本入市渠道。通过与头部保险公司、社保基金合作设立专项子基金,为市场提供了稳定的“水源”。据悉,某大型保险集团已承诺出资200亿元参与区域基金,这在过去几乎是不可想象的。
在退出端,政策支持子基金通过科创板、创业板IPO,以及S基金转让、并购重组等多元化方式退出。引导基金将与私募股权二级市场(S基金)、科创板绿色通道联动,拓宽退出渠道。近期,上海、深圳等地已推出S基金专项支持政策,为长期资本提供流动性解决方案。证监会“硬科技上市绿色通道”政策也为退出创造了更有利条件,允许更多未盈利但技术领先的企业登陆资本市场。
对GP(普通合伙人)而言,引导基金正在改变其投资策略。受“投早投小”导向影响,许多原本专注Pre-IPO阶段的机构纷纷设立早期基金。这种结构性变化,正是引导基金“指挥棒”效应的体现。
对创业者,尤其是那些手握核心技术却缺乏融资能力的科学家来说,引导基金的意义更为具体。该基金通过直投模式和对子基金的引导,让这些早期创新项目获得了宝贵的启动资金,从而将实验室成果推向中试阶段,加速了科技成果转化的进程。首批直投项目中,绝大多数为种子期、初创期企业,且多为首次获得机构投资。
一是市场化与政策性平衡的难题。过往一些政府引导基金曾因过度追求“返投比例”或“招商引资”功能,导致投资效率低下。此次国家引导基金明确要求去行政化,但如何在实践中避免地方政府的干预冲动,仍需建立强有力的防火墙。
二是专业人才储备的不足。硬科技投资对GP团队的技术判断能力要求极高,需要既懂产业又懂资本的复合型人才。目前我国创投行业真正具备天使、VC阶段硬科技投资能力的团队仍然稀缺。引导基金能否通过市场化机制选拔出最优秀的管理者,而非落入“关系户”窠臼,将是成败关键。
三是容错机制的落地风险。虽然政策上设定了高容错率,但在具体执行中,如何界定“尽职免责”?如何建立科学的投资损失评估机制?这些问题若处理不好,基层管理人员可能因担心“秋后算账”而趋于保守。
四是退出市场的承接能力。即便有S基金和并购市场,但未来万亿级的资金规模最终仍需通过IPO实现主要退出。我国资本市场是否有足够容量承接这么多硬科技企业上市?
针对这些挑战,相关部门后续料将配套出台尽职免责细则、管理人遴选标准、绩效评价办法等一系列操作文件,形成“1+N”政策体系。同时,将建立基金运行大数据监测平台,对资金流向、投资进度、绩效表现进行全程透明化管理。
从更宏大的视角看,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的启动,本质上是我国科技创新治理体系的一次深刻变革。它标志着支持硬科技发展的主体责任,正从分散的地方政府、焦虑的市场资本,上升至国家层面的战略资本,通过超长周期、超高容错、超大杠杆的组合拳,系统性地重塑创新生态。
制度的生命力在于执行。这只承载着厚望的“航母级”基金,能否在市场的汪洋中稳健航行,既考验政策制定者的智慧,也考验所有市场参与者的耐心与定力。唯一可以确定的是,当资本真正学会与时间做朋友,硬科技的春天才会真正到来。
[作者薛键为某银行分行行长,国际商会中国国家委员会(ICC China)银行委员会保理福费廷专家组组长,著有《证道:国内信用证、福费廷及保理》一书]


